万箭穿心

静儿10个月前生活杂谈142198

观电影《万箭穿心》,继而读方方同名原著,有所感。

故事人物背景设置在武汉,原著人物对话也是武汉方言,电影为了没有地域壁垒,改良为普通话。

影片主人公李宝莉是一个自小生活在小巷子里的卖菜人的女儿,身边是大量乱糟糟的市井生活。

发小小景和她一样的家庭出身,不一样的人生选择,导致了不同的人生轨迹。小景嫁给一个富商,锦衣玉食,只是富商爱拈花惹草,小景气不过大闹,被富商打得眼睛青紫,但是据她自己说,没吃亏,富商给了她八万块钱随便花。小景无法离婚,因为她不想过苦日子,所以一直过着表面光鲜内心苦痛的生活。

与小景不同,李宝莉是一个泼辣强势坚韧的人。她不想与那些没文化的人结婚,当初看上丈夫马学武,是因为他是一个文化人,脑子好用,不然嫁给没头脑的,“生下来的孩子像个苕”。对于丈夫,她是既引以为傲又看不起的。她自认为是城里人,因此瞧不上马学武这个乡下人。但是马学武当上了厂里的主任,又分到了大房子,摆脱了混乱大杂院的群居生活,家里有了独立的卫生间、厨房,从自己家的窗户就能看到江水,儿子也有了自己独立的房间,这让李宝莉有了人上人的感觉。但是搬进新家的第一天,丈夫就要跟她离婚。李宝莉的泼辣在影片一开头就淋漓尽致了,与搬家工人砍价,责骂丈夫不该花钱发烟买汽水,责骂丈夫该出头时缩头乌龟(即不帮她砍价),导致丈夫嗫嚅退下,儿子噤若寒蝉,工人尴尬走开,并可怜马学武窝囊憋屈。饭桌上,一直都是李宝莉喋喋不休、絮絮叨叨,指派这个指派那个,让观影者心头烦躁,更何况丈夫儿子。可见这样的时刻只是结婚这些年来生活的缩影,这样的烦躁郁闷何其多也!而李宝莉这样的人何其多也!

客观来说,李宝莉确实出苦耐劳,任劳任怨,为了儿子为了家庭付出所有,不怕吃苦受罪,为了多赚点钱跑去做“扁担”(即卖苦力帮人挑货送到地方),丈夫死后,一个人撑起了家庭,挣钱养孩子、照顾婆婆,为了生活在外面跟人抢生意,匆匆吃一口饭就赶紧跑去拉生意,身形瘦削、衣衫破旧、汗流浃背、蓬头垢面、干活爽利、说话尖刻。因为没文化,对儿子除了问“作业写完了吗”就没有别的话了。而她同时又是个热心肠的人,市场管理员建建被抓入狱,她唏嘘不已。出狱后,她上前问候安慰,担心他又跟别人打架而劝告。对扁担何嫂,知道她儿子出事后拿了积攒的一千块血汗钱救急。对儿子,她买自己舍不得吃的鱼肉,给儿子增加营养,甚至为了儿子高考,平日里舍不得休息的她专门在家陪伴。可是儿子这时候已经不需要她,只想让她出去待几天,不要影响心情,耽误高考。

作为她的丈夫,马学武不堪忍受妻子的压力,经常在厂里不回来,面对温柔娇羞的同事,他保护欲满满,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男子汉气概和自尊心的满足。在家里低垂的脑袋、生无可恋的表情、坍塌的腰板不复存在,身体和心理都站起来了。可是李宝莉跟踪他,发现了二人的事情,跟随他们悄悄来到宾馆房间门口,听到里面传出的声音,她心碎了崩溃了,当时想要冲上去砸门大闹一场,可是楼道里面别人孩子的一声妈妈,让她想到儿子,想到冲进去的后果——离婚,儿子没有完整的家,她无法面对别人的眼光,没法从这样的大房子里重新回到嘈杂的菜市场大杂院,她好不容易上升了一个阶级,不想再回去了。她忍住了。她想到拿捏丈夫,于是打电话报警举报有人卖淫嫖娼。马学武颜面扫地,红颜知己没了,主任当不了了,回到了车间,成为普通工人。而李宝莉则表现得十分大气大度识大体顾大局,领丈夫回家,让丈夫十分诧异也十分佩服。

影片到这里,如果李宝莉能够真的把丈夫拴在身边正常对他,日子还是能继续过的。可是没有,她以此为资本,对丈夫冷嘲热讽,不分场合不分时间,饭桌上、客厅里,甚至床上的气氛都十分压抑,只有马学武在给儿子讲数学题的时候,才是家里难得的安静时光,也是父子俩享受的温馨时刻。

日子这样过下去,马学武依然可以忍受。可是上天偏不让人好过——下岗潮来了,马学武因为作风问题被列入下岗名单。本来就痛苦忍耐的他恍惚了,浑浑噩噩跌跌撞撞去找女同事,大概想要和她在一起吧,又或者只是寻求一个安慰,让他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可以留恋的温存,女同事的话为他的自杀打开了一扇门,马学武知道了整个事情的真相——是李宝莉,她报警导致自己事情败漏,导致主任身份没了,导致下岗,导致工人嘲笑讽刺,导致他整日压抑忍辱,而她这个罪魁祸首,竟然装成宽容伪善的样子,那一刻,他崩塌了。他跳桥自杀,留下的遗书,没有关于妻子的一个字。他用死来表达对这些年憋屈生活的报复,表达对妻子死也不原谅的态度。而此时李宝莉并不知道丈夫因为这个自杀,反而以为是因为下岗。唉唉,夫妻之间这么多年,竟然不了解到如此地步!实在是让人痛心至极!让人不禁想痛哭一场!唉唉,多年夫妻,竟生疏至此!也正是因为不知道丈夫死亡的真正原因,所以李宝莉能够坚强地扛起生活的重担活下去,她自认为男人不负责任,女人不能像他一样。

可是儿子却哭喊着打她,说让她还爸爸。后来儿子长大,几番奔走询问,了解了爸爸自杀的真相,开始恨自己的妈妈。儿子来到桥边,想象爸爸如何痛苦如何绝望如何对儿子不舍愧疚,伤心痛哭,有多痛就有多恨,所以高考后他把妈妈李宝莉赶出门,只和奶奶一起生活。李宝莉此前一直以为儿子不懂事,自己辛苦养大他,他却这样不懂感恩。此时此刻她明白了,也明白了丈夫真正的死因。她没法面对儿子,没法面对良心,她成了杀人凶手。在江边坐了一个晚上,她看到旁边玩耍拍照的年轻人,和儿子小宝差不多的年纪,他们脸上挂着无忧无虑朝气蓬勃的笑容,想到自己儿子从来没有这样开心过,总是沉闷心思重,不像个孩子,她忽然就放下了。和自己在一起的日子,儿子没有这样开心,那么自己离开吧,放手儿子,也放过自己。

影片最后,李宝莉上了建建那辆老旧的面包车,回到了小时候生活的大杂院贫民区,继续自己下半辈子的人生。

整个影片几乎没有背景音乐,摄影也极少花样,大部分都是摄影师扛着镜头拍摄的摇晃感,就像是对生活完全的白描,没有修饰,整个电影氛围十分压抑心酸,烦躁和悲伤同时笼罩其中,这不是李宝莉一家的生活,这是太多太多家庭的缩影。强势的母亲,卑微的父亲,学习好但是心中无爱的儿子。这样的母亲太多太多了,这样的父亲太多太多了,这样的儿子太多太多了。唉唉唉,何其痛心也!

影片叫做万箭穿心,影片中小景一直在说李宝莉家的房子风水不好,多条道路都在房子下穿过,在风水上叫万箭穿心。其实,穿心的不是什么风水,那么是谁呢?是谁错了?是李宝莉吗?如果不强势,如何在鱼龙混杂的市场养活一家人?如果不计较搬家费、汽水钱,如何过好贫瘠的日子?如果不报警,丈夫会乖乖回家回心转意吗?是马学武错了吗?妻子强势,他不窝囊能怎样呢?一次次的打击,他如何能拨开生活重锤,向阳而生?丈夫经受长期打击,万箭穿心自杀。李宝莉经受丈夫自杀、儿子断绝关系、被赶出来,也是万箭穿心。儿子从小经历父亲自杀、同学嘲笑、母亲强势、家庭贫困,心中压抑冷漠绝情,依然是万箭穿心。而这家人之外的建建也好,何嫂也好,小景也好,没有一个是一帆风顺幸福快乐的,大家的生活都是这样一地鸡毛,谁也不比谁强多少。唉唉,影片最后没有给答案,只是说日子还是继续过下去,就像太阳照常升起,而江水依旧东流一样,不管前路平坦还是坎坷,都要走完自己的路。让人十分心痛,又无可奈何,但是又有一种悲怆的坚韧不拔,像是摔了一跤,腿疼手麻脸上流血,还是得摘掉身上的草屑拍拍身上的尘土慢慢向前走,而前面有好日子吗?没有,只有夕阳西下土坟一座。唉唉,方方这个作家真是讨厌,不让人开心,不给人活路。唉唉,生活破破烂烂,只能缝缝补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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评论列表

阿木
2023-08-14 09:19:42

个体命运的存在多少都会和其生活的环境有关。

小苹果 回复:
嗯是啊
2023-08-14 22:34:26
孙东伟
2024-06-10 18:55:29

红尘缤纷,喜心悦目,美不胜收。请直接点击链接或复制到浏览器: 网址1:https://github.com/19920513/www/blob/master/README.md?fq#1 网址2:bitly.net/x6666 网址3:https://dniqyqudbghfo.cloudfront.net/22gj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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